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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书

上海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 2022-03-07 09:15:07

       崔庆民(1926-),江苏邳县人。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同年参加革命工作。曾任华中建设大学教育干事、上海市杨浦区委宣传部副部长等职务。现任上海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顾问。

 

       杜甫诗云: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”在战争年代,我们这些长年累月在外的人,得不到家里的消息几乎是很平常的事。有时好不容易听到一些消息,比如亲人生病,或发生变故,由于环境不允许,也无法为家里分忧。所谓忠孝不能两全,我们既抱定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革命事业,也只能为工作而牺牲小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1948年底淮海战役结束后,我带领担架队刚完成抢运伤员的任务回到潍县,组织上就要我赴潍北区搞参军工作。正在此时,短短三天里我接连收到两封家信。我与家里失去联系已有四年了。家中父母可好?日子还过得下去吗?还有我的姐妹,她们怎样了?我急忙拆开信封,只见信中说:“父亲已去世,母亲正重病卧床,盼望你回家。早来一天还能见到母亲面,晚来怕是见不着了。”看过信后,我真是心急如焚。怎么办?恰好县委牟子敬书记在区里检查工作,我将此事告诉了他。他看过信,十分同情我的遭遇,要我明天回县委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,我办完事就往县委赶。一路上看见地里的坟堆,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。我已经失去了受苦受罪一辈子、杨白劳式的父亲,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?

       回到县委的当晚,书记找我们开会,宣布南下的名单,其中有我。由于任务紧急,明天一早八点就要出发。这样一来,我探家的事只好不提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随部队到达徐州北边临城时,正值1949年的春节。队伍住下休息待命。我向组织提出:此地离我家只有一百里,可否准许我两三天假,让我回去看看?梁绪盈同志告诉我,根据你的情况应该是可以的。但问题是你回来时,我们早就行军转移了。现在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还不知道,你怎么找我们呢?组织上为此征求我的意见。

       我再三考虑,决定不回家了,与部队一起行动。我马上回了一封家信,信中我告诉母亲,为了早日解放江南人民,解放军战士正在英勇奋战、流血牺牲。我不能因私事离开队伍,请母亲谅解,一定要等到我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部队日夜兼程,几乎是跑步前进。我们过了蚌埠,4月21日夜晚,在炮火硝烟中渡过长江,对逃敌紧追不舍。追到青弋江边时,发现敌人早已把桥破坏了,滔滔江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首长命令:不惜一切代价,分头泅水抢渡。在抢渡中,有的同志被敌飞机扫射而牺牲,有的被江水冲到下游,不知生死。我蹚到江中间时,一脚踏空,身子向前一倾,差点栽到深水里,幸亏后面的同志一把将我抓住。刚上岸,就听到前面离我百米处,飞机丢下炸弹的爆炸声,当我经过时,看到三位同志躺在血泊里。

       上海解放后,我投入到繁忙的接管工作中。我们一面清剿国民党的潜伏特务,处理社会上的散兵游勇,打击投机捣乱的银元贩子;一面进行失业工人登记,给生活困难的穷人发放社会救济,发动组织群众生产自救,恢复生产,安定人心。每天忙得很晚,没空向家里写信。1949年底,家人打听到我的工作单位后寄来一信,告诉我母亲已经去世,家中只剩下年仅十三岁的妹妹。1950年年初,趁春节期间我请假回家,才知道我的家被叛徒告密,叛徒带着国民党还乡团,令我父母将共产党的儿子交出来,交不出,就将我父亲带去,敲诈勒索,我父亲被逼至死,我已家破人亡了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,我曾写一首诗:“少时从戎去,万里走风尘。南征北战罢,归途失双亲。屋檐生青草,风雨留伤痕。泪落如流霰,哭向父母坟。”追忆这段悲惨的经历。听说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:“孩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随即慢慢地极不情愿地闭上眼睛咽了气。父母在贫困、艰难、生死的道路上挣扎着,他们那愤恨、期待、绝望的眼神,经常在我脑海里掠过。每当看到别人父母健在,有爷爷奶奶,我就羡慕不已。我是父母的独生儿子,我对父母既没有做到养老,更没有做到送终,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!每想至此,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我只有压下埋在内心的痛苦,努力工作,用自己的成绩来告慰我死去的父母,告慰那些为解放上海、解放全国人民而牺牲的同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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